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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的小木屋

不知耘籍几多香,但见包藏无限意

 
 
 

日志

 
 
关于我

女真,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中国作协会员,辽宁作协主席团委员,辽宁省文联委员,编审、一级作家。写作小说、散文、评论等多种文体。在《当代》《北京文学》《青年文学》《中国作家》等杂志发表过作品。小说、散文曾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等多家选刊及一些年度选本选载。曾获中国图书奖、辽宁省优秀青年作家奖。就职于辽宁省文联。理论刊物《艺术广角》执行主编。刊物投稿邮箱:lnysgj@126.com 刊物博客地址:http://blog.sina.com.cn/u/2654019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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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想念  

2012-01-01 15:35:3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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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人都有最后的日子。有的人自己清楚,有的人,自己不知道。

  姥姥清楚。当她不能再下地走路。她坐在床上,经常躺着,偶尔坐起来。视力已经模糊,陪伴她很多年的电视不能再看。人活到这个岁数,对最后的日子不再忌讳。她说:我为什么还不死?

  像跟面前的人探讨,更像自言自语。

  她不吃饭。不想吃。活这么大岁数干啥?拖累儿女。

  她 说这话时,96岁快过完了。头脑清醒。

  儿女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劝。上帝还没让你去,你得活着。

  那,就活吧。

  那次绝食,把儿孙看了个遍。儿女一辈也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孙子辈的后代,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不可能天天守在她跟前。

后来,站在跟前她也看不见了。她只能凭声音判断来看她的是谁。再后来,她几乎彻底失聪,黑白颠倒,睡眠时间之外,经常自言自语,别人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活到姥姥这个岁数,她认识的人,多半在另一个世界;认识她的人,多半也在另一个世界。她可以跟另一个世界说话。另一个世界一定有自己的语言。

 我偶尔去看她。频率比她头脑清楚时低。面对她最后的日子,我心里纠结。死亡是我们所有人的归宿,但有时我们不敢正视。面对她越来越瘦小的身体,面对她不能再坐起来的现实,每一次我都忍不住眼窝湿润。我以减少去看她的次数来躲避痛苦。劝自己:反正你去不去她都没有感觉了。不像从前,每次去之前反复想给她买什么好吃的,过年的时候,像惦记小孩子似的,给她买新衣裳。

  我最后一次给她买衣裳是兔年的春节前夕。我劝她:我给你买了衣裳,过年你得穿哩。是一套红色的秋衣秋裤。姥姥生于1915年,属兔。她的本命年,贴身穿着我买的秋衣秋裤,外面罩着她大孙女买的红毛衣。

90岁时,饭店里有上百人为她祝寿。她手拿麦克发表感言,唱赞美诗。

95岁时,她头上戴过生日王冠。

准备给她过100岁生日。

但是她没等到这一天。她太累了,自己都想走了。

好像是有心灵感应。那几天,心里几次闪过念头:挺长时间没去看她了。哪天有空得去看看她。

然后,就是那个日子。周六,一家三口在外面吃饭,接到了舅妈打来的电话。电话里说,就在前几分钟,姥姥走了。临走之前,吃了两口我舅舅喂的晚饭。第三口已经放进嘴里,又拿出来了。

这个消息,是我早就知道总有一天要来的。所以,我好像很平静。斟酌着怎么给我在外地的妈妈打电话,既传递了消息,又别吓着她。然后安排她怎么来沈阳。然后,把儿子送回家,开车去舅舅家。

一切都是既定的程序。每个人都要走的。每个人自己都看不到的。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殡仪馆。泪流成河。一边还要搀扶我已经站立不住的妈妈。离开的路上,我一边开车一边流泪,眼泪淋湿了衣裳,以至于差一点开不成车。

此后的日子里,我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她。劝自己:死亡是所有人早晚的归宿。谁都有这一天。活了97岁,在自己最心爱的儿子怀抱里离世,姥姥多么高的修行!

实际上,不是不去想,是不敢想。我是一个泪窝子极浅的人,能为自己虚构的人物流泪,何况姥姥这样的亲人。

不想让自己过分悲伤。这个世界,还有心里没有悲伤的人吗?人都是不知道自己要来,却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走。人生一世,经历过的苦楚太多,多到你承受不住的那一天,就该离开了。

但是,今天,2011年即将结束的日子,我发现我不能不想她。在她走后一个月。

兔年就要结束了,而姥姥,永远留下了。她的第八个本命年。

她是一个平凡的女人,一辈子没挣过一分钱,但给这个世界奉献了好几位优秀的牧师--

賀友蘭,满族,生于辽北开原,读过六年书,信仰耶稣。青年以后,随夫颠沛流离。沈阳,南京,蚌埠,台湾,上海。1949年以后回老家乡下。1985年,随她最小的儿子,重回沈阳,直到终老。

刚回城时,户口没办。一个老太太,要不要户口没什么用。后经人提醒,没有户口,那一天火葬场不收。这才托人去办,回来时,繁体字的蘭没简化成“兰”,变成了“芝”。改户口太麻烦,没再改,但也没告诉她。所以,在她的葬礼上,牧师祷告时,按户口本,称她“贺友芝姊妹”。信仰上说,总有一天我们会天堂相见。天堂相见,我相信不会因为改了名字而不认识她。生前我没喊过她的名字,她就是我的姥姥。她慈祥的面容,温婉的声音,这个世界上没有重样的,她叫什么名字我都会认出她。

想她的时候,我劝自己应该像姥姥那样坚强。满洲国的瘟疫,内战时的连天炮火,乡下环境的恶劣,三年自然灾害时吃不上饭,晚年丧孙。她都能挺过来。我从来没听她大声说话。提起那些陈年往事,那些灾难,她声音平和,像在说别人。

我最后一次听她的声音,她在唱谱。312- 123-。非常清晰。四拍子。是在唱赞美诗吗?我没问她。她已经听不见。

她是一个多产的女人,生过四子三女。两个漂亮的女儿都没活长,丑女儿活下来了,是我的妈妈。

她把一家人从台湾带回大陆,因此才可能有我。

我祖辈最后一个离世的亲人。

她永远留在了2011年。没把第八个本命年过完。

姥姥,你在天堂好吗?

我在人间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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