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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的小木屋

不知耘籍几多香,但见包藏无限意

 
 
 

日志

 
 
关于我

女真,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中国作协会员,辽宁作协主席团委员,辽宁省文联委员,编审、一级作家。写作小说、散文、评论等多种文体。在《当代》《北京文学》《青年文学》《中国作家》等杂志发表过作品。小说、散文曾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等多家选刊及一些年度选本选载。曾获中国图书奖、辽宁省优秀青年作家奖。就职于辽宁省文联。理论刊物《艺术广角》执行主编。刊物投稿邮箱:lnysgj@126.com 刊物博客地址:http://blog.sina.com.cn/u/2654019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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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宗白华先生一起散步(文艺随笔)  

2012-01-12 09:13:3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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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愿意回到北大,在未名湖畔,与宗白华先生一起散步。哪怕只是跟随他身后,遥望他的背影。凝聚先生一生心血、学问,至少已经重印了30次的《美学散步》,初版于1981年4月;5个月之后,我到北大读中文系。那时候经济拮据,看书多是从图书馆借,没有收藏这本书。30年后,重读从网上邮购的《美学散步》,第30次印刷的版本,看目录前面黑白照片,遗憾为什么当年没有机会与先生相遇。虽然先生住朗润园,离中文系女生的宿舍31楼距离较远,但先生在未名湖边散过步,有照片为证,而未名湖,那是我们经常去的地方啊,上课、散步、谈恋爱、冬天滑冰,北大学生离不开那一汪水。未名湖畔,年轻学子居多,偶有一些老师经过。同学之间常常笑谈,刚从我们身边经过的那个老人家,非常可能是一位科学院院士,世界名人。事实也正是如此。未名湖畔的宗白华先生,坐在一张长椅上,布衣,冬天的打扮,一头白发,手里拿着一顶帽子,面向湖水。如果不是熟人,自然不会认出,这个面朝静水、若有所思的普通老头儿,就是学贯中西的美学大师宗白华生先生。

先生还去过燕南园。那里与我们女生宿舍只有一墙之隔。当年,我在园子里见过另一位美学大师,朱光潜先生,他在家门口晒太阳。宗白华先生到燕南园,在朱光潜先生家里,和另一位著名人士茅以升先生。《美学散步》里有他们三位在燕南园朱先生家里的合影。

从我住的宿舍到北大图书馆,从燕南园穿过去是捷径。燕南园名人太多,马寅初、王力、侯仁之、冯友兰、朱光潜,当年我们就是在他们住的院落里一天穿行几次,叽叽喳喳,嘻哈笑闹,不知道是否打扰过他们。未名湖和燕南园是我无比熟识也至今难忘的地方。遗憾的是,我在那里没见过宗白华先生;或者,也非常可能,我有幸见过,与他擦肩而过,但我有眼不识泰山。

那时候年少,刚从中学步入大学校园,见识有限,虽然上过美学课,知道朱光潜、宗白华都是人物,但少年人狂妄,没觉着他们有多么了不起。

以为还有更高的高山。

30年后,我只能庆幸地想,没跟先生一起在未名湖边散步,走过他曾经散步的地方,跟他一起在美学里散过步,也算三生有幸。

与先生一起“美学散步”,羡慕先生深厚的国学、西学修养,为先生能够站在东、西方哲学、美学的高度指点中国传统文艺的精髓、比较中西文艺传统的异同所叹服,也为先生优美的汉语表达所折服。先生生长于清末民初,既接受过严格的中国传统文化训练,同时也到哲思发达的德国留学深造,深谙西方哲学、美学的真谛。而且先生还是一位诗人。正是这些特殊的背景,使得凝聚了他一生学术精髓的《美学散步》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韵律,既厚重又空灵,闪耀着东方文化的性灵与蕴藉,空山绝响,不可复制。

以先生的学养、见识,他完全有能力完成一部开创时代的《中国美学史》,给后人留下一部系统梳理中国美学的巨著,但这部已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列入撰写计划的美学史,最终未能像朱光潜先生独立完成的《西方美学史》那样成书出版,实在是中国美学界的憾事。据他学生回忆,未能成书的原因在于合作者的意见分歧,学术立场不同,而先生不肯妥协。不妥协的内容,包括他和汤用彤先生都强调中国美学应该从更广泛的背景上搜集资料,比如考古学新发现;汤先生甚至认为,包括《大藏经》中有关箜篌的记载,也可能对美学研究有用。宗先生同意汤先生的见解,认为一些文人笔记和艺人的心得,虽然片言只语,也偶然可以发现精深的美学见解。编写《中国美学史》的工作,由于参加者出现了意见分歧,没有按照宗先生重视艺术实践的精深见解和汤先生关于佛教的美学思想的研究方法去尝试,终于使《中国美学史》的编写一拖再拖乃至流产,只留下一堆资料。学术家以修史为荣、为理想,先生具备了条件却没有最后完成,是需要勇气的。从某种意义上讲,先生是在以他自己的学术坚守阐示中国传统艺术“留白”的真义啊。1986年,先生以89岁高龄辞世,一部词句典雅优美、充满诗性、洋溢着东方中国美学理智的巨著,因为先生不为瓦全的学术坚持而成为海市蜃楼,给后人留下无穷的不无遗憾的想象。

在《美学散步》中散步,我把《中国美学史中重要问题的初步探索》一文看作先生准备撰写《中国美学史》的提纲。关于中国美学史的特点和学习方法,先秦工艺美术和古代哲学文学中所表现的美学思想,中国古代的绘画美学思想,中国古代的音乐美学思想,中国园林建筑艺术所表现的美学思想,先生已经在文中有了初步概述。文后注释,这篇文章发表于上海文艺出版社1979年出版的《文艺论丛》第6辑,那时候先生已经82岁高龄,一定清楚自己已经不可能完成构想过无数次的《中国美学史》了吧?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必须大量阅读出自当下的文章,自己也偶有所思,随手涂上几笔。与先生一起散步之后,深感当下文章尤其个人写作的差距巨大。学养上的差距自不必说了。1960年代先生准备撰写《中国美学史》时,我刚刚出生。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中国人,落地于红色年代、革命年代,我们的成长伴随文化革命,知道孔子不是因为背诵《论语》,而是要批判他。传统文化在我们这一代人这里已经中断了。即使是在北大中文系认真读过四年书,又经过这么多年自觉学习,仍旧时常感觉古典文化修养的缺欠,我自己反思,是因为没有童子功。中国教育中背诵经典的传统,到我们这一代已经彻底消失了,我们读过的小学、中学的语文课本,重革命教育目的、轻文学表达形式。我时常悲哀地想,我们这一代人传统文化的“被”中断,不仅是我们个人的不幸,也是我们民族的不幸。

因此,当我浏览当下文章,对其中充斥着大量普通中国人读着费劲的翻译体长句子而愤怒时,更加愿意到宗先生那一代人的文章中去寻找阅读快感。那一代人的文字中,流淌着汉语的诗性与畅达;那一代人的成长,既有传统文化的熏陶,同时也在打开的国门之外,窥见了世界潮流,处在一个文化开放的新时代。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文法同理。

改革开放之后,我们这一代人开始学习外语。我们学会了ABC,却错失与传统文化接触的最好时机。因此,当我们应用学来的西方理论解释中国的文化现象时,我们只会机械套用现成的理论,只会写翻译体长句子,不是我们愿意这样,是我们的汉语没学好,我们的中国传统文化学养不够,我们没有功力像宗先生那样,站在中西方美学的高度回望自己的民族文化。

《中国美学史》没有在宗先生那一代人手中完成,是中国学术史的憾事。

所幸宗先生还留下了《美学散步》。是先生一生所撰三十多篇美学论文中的一部分,可以代表他的美学思想。手握《美学散步》,我甚至阿Q地想过,《中国美学史》没能成书,大概也不算憾事?凡“史”必然正襟危坐,板起面孔,俨然大家。我们看过太多这样的“史”。先生的美学没能成史,除了编写者的学术立场之争,是不是也在表达方式上出现了障碍?以先生的为人、文风,他跟一般的“史”家是不同的,这一方面让我们对他别具一格的“史”充满了期待,同时也成为他下笔的障碍?

读《美学散步》,收获巨大、启迪文思,却轻松、愉快。这无疑跟《美学散步》的“散步”姿态有关。关于“散步”,宗先生开宗明义讲:散步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行动,它的弱点是没有计划、没有系统。看重逻辑统一性的人会轻视它,讨厌它,但是西方逻辑的大师亚里斯多德的学派却唤作“散步学派”,可见散步和逻辑并不是绝对不相容的。他还讲:中国古代一位影响不小的哲学家--庄子,他好像整天是在山野里散步,观看着鹏鸟、小虫、蝴蝶、游鱼,又在人世间凝视一些奇形怪状的人、、、、、、

思想上的“散步”与“沙龙”相似却比“沙龙”更自在、开放。法国思想家卢梭有一本著作名字就叫《一个孤独的散步者的遐想》。中国古代文人陶渊明先生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也是一种散步的姿态。思想上的“散步”而不是“史”,使人可以在放松、自由的状态下表达自己的真知灼见,不受“史”的约束,不“装”,因而更容易走近读者,完成写作者与阅读者的思想碰撞。

《美学散步》是宗白华先生近六十年倾心美学的思考,它在散步中教我们如何欣赏艺术作品,教我们如何建立一种审美的态度,直至形成艺术的人格,而这正是中国艺术美的精神所在。在宗白华先生那里,艺术问题首先是人生问题,艺术是一种人生观,艺术式的人生才是有价值、有意义的人生。跟先生一起散步,我仿佛追随一位睿智的老祖父,在深山,在旷野,在德意志,在未名湖畔。散步归来,蓦然发现自己的心灵得到了升华和净化。

看先生晚年照片,心有所动。未名湖畔、朱光潜先生家中的照片,都是坐着的姿态。最后一张纪念照片摄于1985年,先生教学活动60周年庆祝大会上的留影,那时他坐在台阶前,手里有拐杖,估计是在准备合影。那一年,先生88岁,“散步”了一生,累了,需要坐下。也是那一年,我离开未名湖,游进社会的大海,彻底失去了与先生一起在未名湖边散步的可能。

1981年我入北大读书,先生的《美学散步》面世,那时候先生住朗润园,我住燕南园隔壁;2011年,我入北大30年,大学同学散居世界各地,虽有约定,却终于爽约。在这样一种心境下重读《美学散步》,有一种别样的滋味。如果人生真能穿越,我会选择回到1981年,书包里装盖着图书馆印章的初版《美学散步》,在未名湖边经过或者在燕南园走捷径时,看见经过的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儿,我会睁大眼睛,看看他是不是宗先生,然后,跟随他的身后,看他低头、仰望、静思,悄悄地,一如我30年前未曾打扰他的思绪和脚步。

 

                               2011年11月于沈阳北陵

                              纪念入学30年、《美学散步》出版30年

                             发表于《中国艺术报》2012、1、9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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