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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的小木屋

不知耘籍几多香,但见包藏无限意

 
 
 

日志

 
 
关于我

女真,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中国作协会员,辽宁作协主席团委员,辽宁省文联委员,编审、一级作家。写作小说、散文、评论等多种文体。在《当代》《北京文学》《青年文学》《中国作家》等杂志发表过作品。小说、散文曾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等多家选刊及一些年度选本选载。曾获中国图书奖、辽宁省优秀青年作家奖。就职于辽宁省文联。理论刊物《艺术广角》执行主编。刊物投稿邮箱:lnysgj@126.com 刊物博客地址:http://blog.sina.com.cn/u/2654019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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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来了是个古老的传说(短篇小说)  

2010-01-21 11:23:0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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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卷纸发下来,米拉得了132分。米拉的数学基础一般,满分150的卷纸,能得到132分,跟班里得高分的比不咋样,跟他自己前两次比,成绩大幅提高。米拉第一眼看到分数时挺高兴,等数学老师讲完卷纸,脑袋耷拉下来了,下课拎着卷纸去找老师。老师问他:“你有什么问题?还有题不懂吗?”

“不是,老师,分判错了。”

“是吗?我看看,哪儿错了?”

月考时间紧张,个别卷纸判错了不是没可能。在米拉之前,已经有两个同学成功地为自己找回了分数。老师以为米拉也是来找分数的。这次月考,按总成绩排名,进入年级前100名的同学,学校安排小班,每周由学校最好的老师免费开一次小灶。米拉头两次考试都没进入百人名单,这次本来胜利在望,没想到却是空欢喜一场。米拉头使劲往下低,眼泪差点流出来:“老师,多给我判了10分!有一道大题错了,还有一个填空。”10分啊,有这10分米拉可以进入前100名,少10分,130名开外了!

老师拿过卷纸看。确实错了。各班的卷纸是交叉判的,不知道哪位这么马虎。看米拉难过的样子,老师摸了一下他的头:“行了,别难过了,尽管卷纸确实判错了,老师还是要把这些分数给你。这10分是奖励。诚实无价,多少同学拿着卷纸来找分数,都是要求往上加分,主动来告诉老师分数判多的,你是头一个!”受到表扬,米拉眼泪却下来了:“老师,对不起,我这次没考好,下回努力!但是,靠老师照顾进小班,不是我的真实成绩,心里还是难过!”

“没关系,下回努力,把这10分考回来,要有信心!”

米拉因为诚实在班级里遭到老师公开表扬。米拉是班级里最单纯的孩子,不会撒谎。开家长会,当着全体家长的面,老师把表扬的话又说了一遍。开完家长会回家,妈妈告诉米拉:“老师表扬你了,说你诚实。”“可我们班同学嘲笑我,管我叫傻瓜一号,说这种事情压根儿就不应该告诉老师,自己知道就行了。妈妈我错了吗?”“你没错。你记得我给你讲狼来了的故事吗?”“当然记得,你给我讲过好多遍,幼儿园老师也讲过好多遍。”“什么时候,诚实都是最宝贵的品质。”“我记住了妈妈。”

米拉回家什么都愿意跟妈妈讲。下完雪,同学们去操场疯玩,秦放同学踹冰溜子,蹦起来的冰块儿把鼻子打出血了,求米拉:“米拉,帮我跟老师要块手纸!”

老师正跟一个淘气的同学谈话,听见米拉替秦放要手纸很不耐烦:“他自己淘气还有理啦?我还得天天给他带手纸啊?让他自己上水房洗洗去!”

米拉没讨到手纸,把老师的话原封没动转告秦放。秦放当时脸就沉下来了:“老师就是看不上我。要是你给自己讨手纸,老师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

米拉把这件事学给妈妈,妈妈讲:“米拉,跟老师说你自己讨手纸不就完啦?”

“那不是说谎吗?”

“这么点儿谎算什么?”

米拉很委屈,很困惑:“妈妈,合着这件事我还错啦?我这不是诚实吗?”

“诚实很宝贵,但不是所有的时候都要把诚实的话说出来。记得我给你讲过善意的谎言吗?”

“记得,一个将死的人,家人和医生不告诉他得了绝症,让他度过最后快乐的时光。”

“对啊,生活很复杂,你长大了,有些话,脑子拐过弯儿再说,三思而后行,明白没?其实妈妈也经常矛盾,现实生活中,你不这样有的时候就没法生存,你一点一点就能理解了。”

米拉在妈妈面前点了头。妈妈的意思就是让他少说话吧?可有时候你不说话就是不行。这可就让人为难了。一上初三,老师就组织班级同学在外面补课。电视新闻里说不让补,学校也说不让补,但实际上哪个毕业班都在补。放学了,学生们仨一群俩一伙,缕缕行行地不是回家,偷偷奔老师在外面租好的教室去了。各科老师轮流来补课,按课时收补课费。开班之前老师说了:“同学们,补课的事情需要保密,咱们补课的时间、地点、老师,绝对不能让外班知道!万一让外班知道了,有坏人将咱们班补课的事情告了,咱们补不成,成绩上不去,别的班成绩上去了,咱们班的成绩下来了,大家明白严重性没?”“明白了!”

米拉当然也明白了。保密和撒谎,不是一个意思吧?老师是让大家保密啊!

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米拉班级补课的事情,还是暴露了。一个同学的家长把老师给告了。电话打到纪委,纪委把电话打回学校,让学校做出检查意见,整改。

老师在班级把这件事情公开讲了。讲的时候带着情绪。挨校长批了,还得写检查,情绪肯定好不了。讲到最后,老师说:“鉴于咱们班的具体情况,个别家长有意见,我已经跟校长表态了,以后咱们班不补课了!说心里话,我不能因为补课把自己的工作弄丢了,对不对?”

全班哗然!不补课怎么行啊?别的班都补,就咱们班不补,中考成绩好得了吗?求求你啊老师!哪个家长这么缺德!你自己孩子不补,不去上课完了,别影响别人啊!谁家长告的呀?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米拉心跳加快,慌得不行。自己在班级里有名的诚实,大家会不会怀疑他?他知道不是自己打的电话!可是爸爸、妈妈会不会呢?回家赶紧问妈妈!妈妈坚决否认:“我们怎么会干这种事情?!我们不赞成这么补课,但是老师领着大家补了,我们也不会到处去告。随大溜吧。”

米拉相信妈妈不会说谎,第二天再上学,心里就比较踏实了。更让他踏实的是,同学们私下里讲,老师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谁呀?秦放!据说老师在上面讲话时,秦放同学的表情极其不自然。据说给纪委打电话的家长是一个岁数挺大的人,估计是哪位同学的爷爷或者姥爷,而他们班里,只有秦放的家长在外地,每次都是爷爷来开家长会!

被解除了怀疑,米拉的心踏实了,却又非常难过。秦放在班里人缘不好,同学们不喜欢他,老师不待见他,米拉跟他还可以,秦放的爷爷是大学教授,秦放读过他爷爷很多历史书,讲历史一套一套的,比历史老师在课堂上讲的有见解。下课在操场玩时,秦放亲口跟他说过:“咱们班就你对我好。他们都太俗了。”如果大家认定了是秦放,秦放的日子肯定会很难过吧?老师会更不喜欢他,同学们也会更加孤立他。米拉真想问秦放,是不是他爷爷打的电话。话到嘴边,忍住了。他想起了妈妈说的话:三思而后行。万一不是,自己不是又惹祸了吗?就像上次帮秦放讨手纸。

补课停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老师下课把米拉拉到操场,小声问:“米拉,你想把数学成绩提高上去吗?”“当然想。“想提高上去就得补课。你想补课吗?”“想。”“今晚放学,老地方。不要跟任何同学讲,尤其不要对秦放讲!他要是问你,就说没有补课,听明白没?秦放跟你好,他肯定问你!说实话,咱班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为什么?”“你太诚实,怕你给说漏了。”这么说,诚实又是缺点了?米拉想了一会儿,说:“老师,我向您保证,一定不对任何人讲。”他不保证,老师不会让他上补课班啊!

每天放学,米拉总是跟秦放一起出校门。这个晚上,米拉格外痛苦,因为他不能跟秦放一起走了,而他得给秦放编一个说得很像的理由。撒谎是他的弱项啊!幸好秦放救了他。快到校门口时,秦放忽然肚子痛,要回教学楼上厕所!米拉如释重负:“不等你了啊!”

胜利大逃亡!

米拉这堂课没上好。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出现在补课班,没有秦放,但米拉的脑子里差不多全是秦放。明天上学,秦放如果真问他怎么办?替老师、班级保密?跟好朋友撒谎?如果想融入班级、不被老师的补课班甩出去,他就得学会撒谎!学会什么时候诚实、什么时候撒谎,这样的难题,比老师正在讲的圆的定理难多了!

回到家还是心神不定。妈妈问他怎么了,他若有所思、答非所问:“妈妈,等我长大有了孩子,我一定不给他讲狼来了。狼来了是个古老的传说,是一个很滥的故事。”

 

(发表于《文艺报》2010年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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