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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的小木屋

不知耘籍几多香,但见包藏无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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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女真,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中国作协会员,辽宁作协主席团委员,辽宁省文联委员,编审、一级作家。写作小说、散文、评论等多种文体。在《当代》《北京文学》《青年文学》《中国作家》等杂志发表过作品。小说、散文曾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等多家选刊及一些年度选本选载。曾获中国图书奖、辽宁省优秀青年作家奖。就职于辽宁省文联。理论刊物《艺术广角》执行主编。刊物投稿邮箱:lnysgj@126.com 刊物博客地址:http://blog.sina.com.cn/u/2654019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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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谭大夫  

2008-01-07 16:56:5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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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凉的时候,因为颈椎的原因,去家附近的一家盲人诊所按摩。诊所规模不大,里外两间,一共五张床,我去的时候生意挺好,所有的床位都有客人。等待的过程中,一个穿白大褂的盲人女孩儿帮我放松后背,言谈中得知她姓谭,诊所的人称她谭大夫。谭大夫岁数不大,看上去二十岁的样子吧,手比我想像的有劲,按起来感觉挺舒服。所以,当有床位下来,老板问我让谁按,我毫不犹豫地说,谁都行,要不就小谭大夫吧。

小谭大夫是诊所唯一的女按摩师。作为一个对气味比较敏感的人,选择她还因为她身上有一股女孩子特有的馨香。按摩诊所兼做足疗、头疗,有一股挥之不去浓郁的中药味儿。那几个男按摩师身上好像多多少少也都浸了中药味儿。至少我心理上感觉是这样。而小谭大夫身上却有洗发精兼护肤霜淡淡的女孩子身上的香味儿。那次按摩的效果还不错,至少按过以后的几个小时里后背感觉挺舒服,所以,后来有一段时间我差不多天天去诊所找谭大夫,谭大夫另有客人的时候,我就等她。熟了,有时候一边按一边聊天。小谭大夫十九岁,来自吉林磐石,到沈阳还不满一年。我说家里放心你一个人出来吗?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吃住也不方便啊,你又是这种情况。她说是熟人介绍的,要不然也不敢来。平时她不出去,晚上就在按摩床上睡。按摩床多窄啊,睡觉翻身都得小心吧?她说习惯就好了。总比去外面没有安全感的地方强吧?

诊所也有生意不忙的时候。一次我从诊所门口过,看见小谭大夫居然站在诊所门口唱歌!驻足倾听,她唱的是田震的那首《铿锵玫瑰》――风雨彩虹,铿锵玫瑰。一切美好只是昨日沉醉······风雨彩虹,铿锵玫瑰 。芳心似水激情如火梦想鼎沸。风雨彩虹,铿锵玫瑰。纵横四海笑傲天涯风情壮美。别说,小谭大夫的歌声还真有点田震的意思,粗哑,低沉,还有点苍凉。她是个盲人,就站在临大马路的诊所门口,不管不顾地唱着,不时有过路的行人朝她看上一眼,但她肯定不会知道。当然除了我以外我没看见有人停下来倾听,也没有人跟她说话。一曲唱完了开始第二遍的时候,我走上诊所的楼梯,她以盲人特有的敏感知道是有人来了,马上停止了歌唱。我说:谭大夫你唱得挺好啊!谭大夫的耳朵极灵,马上听出了我的声音,说:姐你是第一个夸我的人,昨天有个客人说我唱得难听呢。

什么样的人会跟她说这样的话?这种人太不善良!别说小谭大夫唱的还不错,就是唱得一般,你对一个盲人女孩子也该有最起码的同情与宽容吧?怎么能用这种话来打击她呢?一个天天关在按摩诊所里、连睡觉都得躺在按摩床上的女孩子,好不容易有个爱好,不能打击她呀!所以我说:谭大夫你唱得真是不错呢。你是唱着玩呢还是有什么目的?小谭大夫听我这样说,不好意思地说:姐,不瞒你说,我是在准备去参加比赛。电台搞业余歌手大赛,我拿了周冠军、月冠军,下回我想拿季冠军。

这真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她竟然会去参加电台的歌手比赛。我说:你要想参加比赛,就得找个老师好好练练,至少要跟卡拉OK对声吧,要不然到比赛时你跟不上伴奏啊!谭大夫说:我也为这事儿愁呢,这不没时间吗?再说有了时间也找不到好老师啊,听说请好老师要花很多钱的,我没有那么多钱。所以我就只能站在门口自己练。练啥样算啥样吧。总比没事干强。生活很寂寞啊!

小谭大夫的最后一句话让我听了有些心酸。如果是一个正常的十九岁的女孩子说出这种话,我会觉得她是在矫情,可寂寞这样的话出自谭大夫的口,让我对她同情心陡升,说实话,内心里对她充满了怜爱。一个正当芳龄的女孩子,没有花前月下,没有人跟她恋爱,电视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画面,父母亲人不在身边,一个月只有一天休息,剩下的时间连睡觉都是在这小小的按摩诊所里,她说自己寂寞,能不让人怜爱吗?

寂寞可能是真寂寞,小谭大夫给我的感觉还是很乐观的。闲聊的过程中,她竟然向我咨询:姐,你说我要是真得了季冠军,再得了年冠军,我有没有可能专门去唱歌?你说我靠唱歌能不能养活自己?

尽管夸奖她唱得好,但作为一个对演艺圈稍知一二的正常人,我却不敢怂恿她做这种打算。我没直接回答她能不能靠唱歌谋生,只给她讲了我知道的一些专业文艺团体的困境,并且劝她:以我的看法,你把按摩这一行的经营搞明白了,将来找一个能帮你经营的人,开个按摩诊所,自己当老板,把唱歌当成业余爱好不是挺好吗?

小谭大夫是个聪明的姑娘,听我这么对她讲,她就不再说这个话题,专心为我按摩起来。

暖气来了以后,我的颈椎好了起来,加上年底忙,有一段时间没去按摩了。但每次从按摩诊所门口经过,我都会想起这个爱唱歌的盲人姑娘。再没听见她在街头冲着大马路唱歌,不知道她得没得到季冠军。我是一个不怎么听广播的人,就是偶尔听广播也不一定就能听到歌手的比赛,但我从内心里希望她能赢。倒不是希望她赢了以后去当专业歌手,而是希望通过这种比赛,小谭大夫能够增强自信心,用练歌丰富她的业余生活,少一点寂寞。

记得最后一次让小谭大夫按摩的时候,我对她说过:你选的这首歌很好。她附和我:是呢,我的嗓子好像适合唱这种歌。

其实我想说的是《铿锵玫瑰》的歌词非常适合她。铿锵玫瑰,像当年的中国女足一样,在艰难中顽强地绽放。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能够理解这么多。但我知道,从此以后,只要听到这首铿锵的歌,我一定会想起小谭大夫了――一个清纯的姑娘,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姑娘,一个想当歌星的姑娘!虽然没有一双明澈的眼睛,但她确是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一个十九岁的姑娘。

 

                    写于2008年1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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