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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的小木屋

不知耘籍几多香,但见包藏无限意

 
 
 

日志

 
 
关于我

女真,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中国作协会员,辽宁作协主席团委员,辽宁省文联委员,编审、一级作家。写作小说、散文、评论等多种文体。在《当代》《北京文学》《青年文学》《中国作家》等杂志发表过作品。小说、散文曾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等多家选刊及一些年度选本选载。曾获中国图书奖、辽宁省优秀青年作家奖。就职于辽宁省文联。理论刊物《艺术广角》执行主编。刊物投稿邮箱:lnysgj@126.com 刊物博客地址:http://blog.sina.com.cn/u/2654019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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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抱是一种力量  

2007-10-27 10:42:1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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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校学习的课程安排表上,有一堂“拓展训练”课。毕业二十多年,校园生活已经陌生,对于“拓展训练”这样的课程有兴趣却不懂,问了几个年龄参差的党校同学,大多说不出一二三来。因为陌生,心中对这堂课便有了一种隐约的盼望。未见识过的事对我这个好奇心强的人总是有些吸引力的。

“拓展训练”那天是个好日子。风和日丽,浑河大堤上嫩黄的柳枝摇摆婀娜,春天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大客车把我们拉到郊外旷野中的训练营地,换上便服不再像平时一本正经着职业套装的同学们被分成六个小组,开始了一天的生存竞技训练。训练的第一项是“过沼泽地”。三个大铁桶加上两块长木板,用白粉画出的两条平行线之间就是模拟的沼泽地。三队竞技,哪个队全体人员率先通过为优胜,中途有落地者要扣除一定的分数。规则一公布,队员哗然:那么窄的木板要同时承载十几个身体发福的成年人,怎么可能?!教官对我们的质疑只轻描淡写地这样解释:同样的训练,我们这个项目一个组最多上过二十人,你们才十几个,没问题的。既定的规则我们可以怀疑却没有权力去更改,哨声一响,各队立即紧张起来,紧锣密鼓,排兵布阵。结果呢?结果比我们预想的乐观得多,三个队全部都比规定时间提前完成了任务。比赛结束,教官把大家归拢一起总结得失,特别启发大家这样一点:你们刚才通过沼泽地时有没有这样一种体会,那就是,当木板上可以落脚的地方非常有限时,人和人之间如果是相对而立紧紧抱在一起时,是不是既有安全感,同时也最有效果?同样的面积,如果两个人是背靠背站,是不是有随时要倒下去的危险?

小教官二十几岁不到三十的样子,清瘦,干练,年纪不会比我们这些队员中的任何人大,他一本正经的总结我相信很多同学在心中肯定大不以为然。团结起来力量大,五个指头握在一起是拳头,我们这代人都是在这样的观念熏陶下成长起来的。学员们在单位大小都是领导,职场中久经考验,应该说都是各自行业中的佼佼者,各种复杂的实际情况见得多了,这点基本的道理还能不懂?说不客气话,这种带说教意味的总结可能会让人产生一种参加幼儿园大班游戏的感觉。但既然安排了这样的活动,大家还是遵守纪律,对教官的话做认真听取状,继续积极参与。

接下来的几项内容也都是集体项目,考验的是大家的团队精神,钻电网,抬长木板,靠的都是大家齐心协力,步调一致,只有最后一项登高还多少能够体现一点个人的能力。一个带有脚蹬子的九米高的铁架上,人从下面爬上去,双脚要在一个直径二十厘米左右的圆饼上站起来,然后飞身鱼跃,抓住斜上方的把手,完成这样一套动作,可以给本队加三分。别看只是九米的高度,安全设施也非常到位,但真正能够爬上去还真不容易。高血压、心脏不好、恐高的人连尝试的可能都没有,即使是自告奋勇、信心十足的,最后也未必都能成功:有的人爬了上去,但在圆饼上站不起来,也许是身体发胖、身体的灵活性已经没有,也许是心理上的恐高在作怪。只要全套动作不做完,就不能得到全分。从后来对六个队竞赛排名的情况分析,各队名次的高低很大程度上是在登高这个项目上拉开的,可见训练项目的制定者也是颇费了脑筋的:在集体项目得分差不多的情况下,个人的能力就成了决定性的因素。

说登高是几个项目中最能体现个人能力的,并不排除这仍旧是一项集体合作的项目,只不过这种集体合作不像前几项那么直接,它更倾向于精神性。每队在登高之前都要选出一名“拥抱官”,拥抱官的职责是在登高者武装好准备登高和完成登高任务之后以拥抱的方式给他(她)以鼓励。不能登高的人也不是无事可做,要在他们中间选出两名“安全官”。安全官的任务是在地面拉紧保护绳,以防万一。还有一个重要的程序是在每个队员登高之前,全体地面的队员要把他(她)团团围住,以赞美的方式给予精神鼓励。你真的很不错。你真的很不错。你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不错。我相信这种鼓励任何时候都会对人有心理暗示作用。当然,这些程序在我们这些理性远远大于感性的成年人看来,可能还是幼儿园大班的水平,但不管怎么说,参与的当时,大家情绪饱满热烈,从当时留下的照片看,每个人的脸上都阳光灿烂、笑意盈盈。至少大家在活动的当时是开心的。

那次“拓展训练”只有短短的一天时间,但我相信它在同学心中一定会留下深刻的印象。来自不同岗位的职场中人,平时在课堂上规规矩矩听课,听课的内容是经国安邦的大道理,小组讨论和社会调查的也都是与国计民生有关的大课题。而且,因为是所谓后备干部班,多数人心中肯定都怀抱着一种在职场上步步高升的心理期待,这样一些原本不相识的人聚集在一起,矜持、严肃是题中自有之意,彼此之间的笑意大多是出于礼貌的客气,但一次“拓展训练”一下子拉近了大家的距离,因为有过亲密的接触和合作,因为参与过程中的种种花絮,同学才更像同学了。

拓展训练留下许多照片,最让人回味的可能是男女同学拥抱在一起的许多瞬间和场面。中国人大多含蓄内敛,除了情侣之间,我们在公开场合最常看到的异性之间的拥抱,应该说是在运动场上。教练和队员相拥,队员和队员搂抱在一起,为胜利狂欢,为荣誉喝彩,为失败痛哭,竞技体育的特殊性使得不习惯拥抱的中国人对比赛场上的热烈举动还能接受。除此之外,我们还能看到异性的中国人在大庭广众面前拥抱吗?我相信即便有人见过,也是很特殊的“个案”,绝对没有普遍性。女人和女人之间、男人和男人之间可能当众拥抱以示亲密友好,如果是男人和女人之间如此举动,难免引人浮想联翩,目睹者当面可能不会说什么,心中是否腹诽只有天知地知。

在我的印象中,异性之间的这种亲密的身体接触,世界各地的风俗不同,中国人可能保守,但肯定不是最保守的,至少给女人戴上面纱的阿拉伯人在这方面并不比中国人开放。最习惯于拥抱的可能要属西方信仰基督教文化的人,他们的拥抱不分性别、身份,在传统的中国人看来有的简直是匪夷所思:做公公的可以把儿媳搂进自己的怀抱,陌生人头一次见面就可以hug,还非常可能把自己的嘴巴伸到对方的脸蛋上。当然,只有深谙他们文化的人才能区别出人家的拥抱也是有程度和场合之分的,只是我们外人看不太明白罢了。这些年国门开放,中国人与西方人的通婚越来越多,文化上的差异多多,我在不少关于这种婚姻的书写中看到过对“拥抱”以及因为拥抱引起的各种误解的描写,仔细分析,其中的困惑很多就是由于中西方之间对于拥抱这样的身体语言的理解不同造成的。

“拓展训练”这种方式源于何处我没有研究,但从拓展营的自我介绍中知道,他们的很多客户都是社会上实力雄厚的大公司,因此可以大致推断,这种方式很可能还是源自西方,以拥抱为鼓励,不太像是中国人的发明。

在人类的肢体语言中,拥抱可能跟亲吻一样是人与人之间最亲密的动作之一,小时候被母亲揽在怀里的经历,是每一个成年人最美好的记忆,它使我们对亲情、对爱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和向往,当我们长大成人、学会谈情说爱的时候,拥抱爱人是我们无师自通的动作,每一个正常的人都会。在亲人拥抱呵护中长大的孩子和在被人斥骂声中长大的孩子,他们的性格肯定会有很大的差异。我相信拥抱对改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心理距离肯定也会起作用。大公司、有关单位定期对员工进行这种带有心理暗示的训练,在各种需要集体参与的项目中增强员工的凝聚力,应该是有益无害的。

说到拥抱这个话题,让我想起看过的一幅非常有名的新闻摄影作品。1945年8月27日,刊登在美国《生活》杂志上的一幅水兵和护士拥抱相吻欢庆二战胜利的新闻照片感动了世人,照片的拍摄者艾尔弗雷德·艾森斯塔特因而成为本世纪最杰出的摄影师之一。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人们仍旧对那帧照片津津乐道,难于忘怀。发生于上个世纪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是人类的耻辱,它给人类带来的苦难和心灵的创伤至今也未能全部平复。当法西斯德国失败的消息传到法国巴黎时,广场上一对陌生的青年男女拥抱在一起。男青年是一个水兵,女青年是一个护士。在此之前,他们素不相识。然而,在人类的大喜讯面前,他们的拥抱相吻是那样地自然、投入,除了和他们一起分享胜利的喜悦、被他们的欢乐所感动,我相信任何看到这张照片的人都会“思无邪”,绝对不会有多余的想法。

人是一种高级动物,但越是高级动物据说个体之间的心理安全距离越大。如果伸出手张开双臂能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能够让我们在险恶的生存环境中增添战胜一切困难的力量和勇气,那就让我们学会拥抱吧。

 

                

                 草于五一长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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