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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妹的小木屋

不知耘籍几多香,但见包藏无限意

 
 
 

日志

 
 
关于我

女真,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中国作协会员,辽宁作协主席团委员,辽宁省文联委员,编审、一级作家。写作小说、散文、评论等多种文体。在《当代》《北京文学》《青年文学》《中国作家》等杂志发表过作品。小说、散文曾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等多家选刊及一些年度选本选载。曾获中国图书奖、辽宁省优秀青年作家奖。就职于辽宁省文联。理论刊物《艺术广角》执行主编。刊物投稿邮箱:lnysgj@126.com 刊物博客地址:http://blog.sina.com.cn/u/2654019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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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歌谣  

2007-10-27 10:32:2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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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象台的天气预报,就像证券专家推荐的股票一样,难免有让人失望的时候。

这个冬天,报纸上、电视上,气象专家、记者们一直在说暖冬。还用他们说,连古春芳都知道今年肯定是暖冬了,腊七、腊八那两天,最低气温只有零下十来度,让已经习惯了这几天嘎嘎冷的东北人,有那么点不得劲儿了。腊七、腊八,冻掉下巴。一年当中不那么冻死人般冷上几天,这个冬天就像白过了似的。

谁成想到年根儿底下又来了寒流呢。

气温一下子降到零下三十来度。古春芳不怕冷。冷天人精神、不发苶,尤其穿棉靴把雪地踩得咯吱咯吱响的那种感觉,爽!古春芳怕儿子冷。儿子天骄,十岁了,让他一个人在家,古春芳不放心。寒假头一天,天骄中午煮方便面,煤气点上了,方便面放进锅里,自己转身去厕所撒尿。撒完尿,没事儿了,回房间看电视去了,直到楼道里都闻到了糊巴味,他才想到厨房的煤气还开着。古春芳后怕!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天知道她该怎么办。放假前,天骄学校一个三年级的小女孩儿,让公交车卷车轮底下了,一想起女孩儿妈妈哭得死去活来的那种样子,古春芳的心就揪揪着,谁养的孩子谁疼啊。

不敢把放假在家的儿子一个人锁在屋里,就只好厚着脸皮把天骄往姥姥家送。人家的姥姥都是上赶着带外孙儿,替女儿减轻负担,古春芳没有这个福气。老爸去世不到半年,天骄的姥姥就改嫁了。古春芳的老娘,天骄的姥姥,长得好看、年轻,六十多岁的人了,打扮起来像五十来岁。老娘说了:“跟你爸我屈了多半辈子,为你们姊妹几个我也操够了心,我现在得追求个人的幸福了。”

追求个人幸福的标志之一,就是声称不给女儿带孩子。即使古春芳没了男人,一个人拉扯着儿子,一般情况下,老太太也不管孩子。当然也不是绝对的不管,你要是硬把孩子送去了,她也不会给你推出来,可一想到老娘没笑模样的脸色,古春芳就够了。但凡自己能够做的事,古春芳是绝对不会去求她的。

好在已经是年根儿底下了,天骄再淘,再不招人待见,将就这几天吧。

怕儿子冻着,当妈的把能找到的衣服都给孩子武装上了。保暖内衣,羽绒棉袄,羽绒棉裤,再加上防滑底的雪地棉。临出门前,她还硬逼着儿子喝下去一碗热牛奶。一碗热奶,出门能顶一阵子寒气呢。

尽管不是一个怕冷的人,古春芳还是被外面的寒气镇住了:刚走出楼栋不到五分钟,留海上、眼睫毛上,已经全是白霜了,哈气在空中变成一团团白雾,手和脚,也迅速失去了弹性,变得僵硬起来。街面上的路人比往常少了许多,不多的行人,也都像录像机里的快放镜头,走得飞快。古春芳拉着儿子的手,两个人跳着脚地一路小跑---这样他们会暖和一点儿。大约十分钟以后,古春芳把儿子送到了地方:警备区的干休所。古天骄的姥姥,和她后嫁的老伴,就住在这个大院里。

夏天,干休所的大院里热闹得很。给菜园子浇水的,扭大秧歌的,遛狗逗猫的。大院里老人多,孩子少,按理说,天骄在这里应该受到欢迎。可是古春芳的后爸,古天骄的后姥爷,血压高,天骄一蹦达,他就迷糊。老头子一迷糊,老太太的日子当然也就不好过了,打针吃药的,你不得侍候他呀。所以,为了让老娘有一个幸福的晚年,古春芳轻易也不把孩子往那儿送。但是现在,天骄实在是没有地方可去了。带他去单位肯定是不行的。崔校长那张脸,整天嘟噜着,好像所有人都影响他挣钱发财了似的。你要是拖个油瓶去,哪天还不让你下岗喽?这个岁数的女人,找工作和找丈夫一样难,古春芳可不想拿自己的饭碗当儿戏。放儿子自己在家,还真怕他电着、熏着的。送他去管理班,还得多花一份钱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就只有这一招了。

摁门铃之前古春芳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那种不想面对的尴尬,持续得时间越短越好。还好,不是老头子来开的门。屋子里的热气,扑脸,熏人,还带着一股不通风的浊气。古春芳把儿子往门里推:“妈,你辛苦了。听话啊,天骄。”

也不管老娘说了什么,古春芳拉上房门,转身离开了。眼不见心不烦,没听见老娘抱怨什么,就当她没说吧。

重新投身于冰天雪地之中,也许因为放下了儿子的负担,古春芳不像刚出门时那样感觉冷了。自从当了母亲,古春芳就是这样,只要儿子吃饱了饭,她也就饱了一多半。同样,只要儿子进了温暖的屋子,有了栖身之地,她也就对冷不那么敏感了。公共汽车上拥挤不堪,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挤在了一个地方。倒是有一个好处----暖和。

古春芳上班的地方,女人扎堆儿。除了校长是男的,所有的员工,清一色的女将。校长姓崔,十年前打乡下出来学美容美发,从做小工开始,当了师傅,盘下一家小店,然后,又开起了这家北方美容美发学校。一个乡下孩子,能在竞争激烈的城里站稳脚跟,不容易。每每这样想的时候,古春芳对校长就很敬重。可是,更多时候,她的心情可能就复杂一些。到底是农村出来的,校长的算计,校长的抠门儿,有时候,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拿古春芳的工作来说,当初招聘的时候,古春芳是来做会计的。不到一年,学校新开了足疗课,要聘新教师,自然得多花一份工资,校长把学校所有的员工都算计了一遍,硬把教足疗的任务落到了古春芳的头上,大概是看她人还算聪明,也许,还因为在他眼里,她的活儿还不够多?古春芳去省城学了一个月,就成了学校的足疗老师。当老师,原来会计的活还做着,一个月却只给她多开二百块钱的工资。二百块钱,你能聘来一个老师吗?雇个清洁工你不还得二百块钱吗?校长就这么抠,可你却也只得接受。毕竟,还是那些工作时间,一个月你不是还多挣了二百块吗?像这等算计的事,多去了,一般情况下,古春芳懒得往这上面想。想起来生气。一个学财会的大专生,在一个乡下孩子手底下处处让人算计,只能说明自己没能耐!

崔校长还有一处让人背后嘀嘀咕咕的地方,就是他的个人生活。连一茬又一茬毕业离去的学员都知道,崔校长和他们的林副校长,两个人没结婚,却公开地同居。同居也没什么,现在挺时髦的,一个未婚,一个离婚,既不犯法,也没伤害什么人。关键是,林校长林子叶,比崔校长大了八岁。男人比女人大八岁,现在人们看着都挺正常了;女人比男人大八岁,毕竟还是稀罕事。如果光是林子叶比崔校长大八岁,也还不算最让人瞧不上的地方。现在不是时兴姐弟恋嘛,不在乎天长地久,只要一时拥有。关键是,林子叶长得还挺丑。一个离过婚、长得还挺丑的往四十岁上奔的女人,能让一个二十八岁的未婚小伙天天围着她转,一般人理解不了。关于他们两人关系的一个最让人信服的说法是,林子叶的前老公发了财以后,喜新厌旧,给了她一笔钱,将她扫地出门。林子叶呢,又用这笔钱帮她的美发师小崔盘下了一家美容院。当然,真正的原因是什么,除了当事的两个人,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人们看到的是,美容美发学校虽然多是女员工、女学员,年轻的男校长崔正林可是目不斜视、一本正经的,几乎从来不多话,需要讲的话,大多都由林校长出面讲了。就是这样,林子叶还是整天跟在崔校长的后面,形影不离的,你说是如胶似漆也行,说她是跟踪监视也不是不可以。

在崔校长和林校长的领导下,美容美发学校的女员工,全部都是结过婚的。没结过婚的,人家不聘。唯一特殊的是古春芳。古春芳刚来做会计的时候,是有丈夫的。后来她的丈夫没了,一根绳儿吊死了。也是冬天,丈夫出门七八天还不回来,打手机,关着。古春芳就往车队打电话。说好的三四天回来,怎么这么长时间没人影呢?车队说:“不会吧?大冯车都交回来好几天了。”然后就是疯了似的到处寻找。有外遇了?遭抢劫了?所有的可能性里,古春芳就是没想过丈夫会上吊。没有理由哇!郊外的小树林里,冻僵了的男人身上盖着雪。手机还在身上,钱还在身上,家里的钥匙还在身上,连出门时拎的那只提包都在脚下放着。比离开家出门时就多了一条脖子上的绳子。抢劫肯定被排除了。要么是自杀,要么是仇杀。一个司机,谁会跟他有那么大的仇,会要了他的命?不太可能啊!到最后,连古春芳也不得不承认,丈夫冯德忠,最大的可能性,还是自杀。可是自杀的理由呢?房子已经花钱买下来了,旧是旧点儿,比商品房便宜多了。跟那些下岗没有工作的人家相比,两口子都有工作,挣不着大钱,对付日常生活的小钱还是不缺的吧。至于说夫妻感情,虽然不是怎么好得不得了,可也很少吵架啊。凭什么说走就走了呢?这个闷得呼的男人,平常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是憋在心里。摊上什么事儿了,你说出来,大家在一起商量着,总会想出办法的吧?再说,一个普通司机,能摊上什么大事呢?顶天的事是出车祸压人,可这么多年,别说压死人的事没有,他连人都没挂过呀。

男人说走就走了,连个遗书遗言都没留下。所谓的遗产,也就是一套房改房,两万多块钱的存款,还有儿子天骄。古春芳赢得了所有亲人、熟人的同情和怜悯。但是,这种同情和怜悯,不能代替她过日子,不能给她带来男人的温暖和倚靠。死鬼男人,虽然话不多,床上的动作也不温柔,有他在的日子,古春芳的心却是踏实的。没有男人在身边,那种滋味,怎么说呢,就像在结冰的路上骑自行车,快了慢了左了右了怎么都不是,状态不对,随时都有和自行车一起摔倒爬不起来的威胁。心里没底啊。

找男人的想法,老娘是第一个支持的。最早的动力,倒是来自林子叶。自从没了男人,古春芳在学校里明显感觉出了压力。林校长的目光中,多了一层审视、质疑。好像她古春芳看上了她的男人,随时会把这个男人夺走似的。面对那种质疑的目光,古春芳一肚子的冷笑:这么小的男人,我还没看上呢。不比我儿子大多少吧?冷笑过后,免不了又要自嘲:就算你看上人家了,人家溜光水滑的小伙儿,会看上你十岁孩子的妈妈?做梦去吧你!她在肚子里笑林子叶可怜,连她古春芳这样的女人都要防着,那她将来的日子可是更难过了。冷笑也好嘲笑也罢,静下心来想一想,她自己也觉得,应该找个一起过日子的男人了。

一旦流露出了想找男人的意思,寂寞的日子就格外充实起来了。姐姐、妹妹、老娘,还有后爸那几个子女,电话不断,都帮她张罗人。还有学校里的几位同事,尤其是林子叶。他们介绍的那些男人,从三十多岁一直到六十多岁,都有。那些年轻的不年轻的死了老婆跟老婆离了婚的男人,在古春芳这里,过筛子一样,都被掂量过几遍。最忙的一天,有三个候选男人同时被推荐给她。古春芳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长得一般,年龄不讨巧,工作马马虎虎,还带了一个十岁的儿子,再婚路上,一定不会那么一帆风顺,所以,那些听起来条件非常好的、年龄比较轻的,大多被她回绝了。当然古春芳也不是傻子,非得找那些年龄大、条件又不好的男人。古春芳给自己定下的原则是:年龄在四十到五十之间,最好是死了老婆的。离婚的不行。离婚的男人心不净,事儿太多。工作和生活条件嘛,过得去就行了。有一个词叫般配。般配让两个生活在一起的人没有心理上的压力。当初她和冯德忠就是很般配的。至少周围的人都这么认为。可惜没过到头。

前前后后提过的二十多个男人中,真还有一个符合古春芳的条件,事实上,至少到眼下,她也就和这一个男人见了面。

男人有一个不常见的姓:怀。怀沙。怀沙是气象台的工程师,搞天气预报的。给她介绍怀沙的是姐姐古春丽。古春丽以前在气象台呆过,怀沙以前她就认识。古春丽说:“春芳你听我的,怀沙这人不错。要不是他老婆得乳腺癌死了,现在这样的男人还不好找呢。”

一个死了老婆的四十五岁的男人,一个有着两间住房的工程师,还带着一个上高中的女儿。和怀沙见过两面,古春芳对他的印象不错。不抽烟,很少喝酒。文质彬彬,有点知识分子的样子。对人也还和气、实在。唯一有些障碍的,是怀沙的女儿怀卓尔。怀沙说了,怀卓尔不支持他再婚:“小孩子,不知道大人的苦恼。等她长大成人,自己当上妻子了,就知道男人的生活离不开女人了,可是你现在没法跟她深说。”怀沙的话说得很实在。“我现在不敢跟她提这事儿,不能影响她考大学。可是我不能一辈子自己过。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和怀沙见过两次面。头一次是在姐姐家里。分手时怀沙送她回家。半个小时的路吧,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话。那几天不太冷,他们顺着北运河往古春芳的家走,距离不远不近。就是那次,古春芳问怀沙:“都说今年是暖冬,你是搞气象的,你说说是不是这样?”

怀沙看了她一眼,说:“实话说呢,短期预报的准确率是高的,像这种是不是暖冬的长期预报,准确率相对较低。要是一多半冬天都过去了再说是不是暖冬的话,别说我们搞专业的,你们外行人也能说个八九不离十吧。”

怀沙的这种态度,古春芳还算满意。

第二次约会,在中小学生放假的头两天,星期四的中午,怀沙打来电话,约古春芳到外面吃饭。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说话。是一个中档的小饭店,人不多,清静,也还干净。古春芳对吃饭的地方倒是并不挑拣。本来她也不是经常上外面吃饭的人,对饭店的行情不太懂。再有一条,她在心里认定,怀沙为给前妻治病,所有的积蓄应该是已经花得差不多了,能不欠外债,就算不错了。还有,他还供着一个上高中的女儿呢。一个普通的工程师,一个月的收入应该是有数的,如果他打肿了脸充胖子,硬要到那些高档的地方去撑门面,古春芳倒是会对他有想法呢。

第二次约会,怀沙的话更多了些。怀沙说:“不怕你笑话,我现在害怕一个人在家里。我和卓尔的妈妈在现在的房子里一起生活了将近十年,自从她没了以后,再呆在这套房子里,我总觉着有点瘮得慌。心里发慌,总觉得有一股力量在把我往另一个世界里拽,我得拚命地往回拉自己。”

怀沙的话惹得古春芳泪流满面。自从冯德忠一根绳儿把自己吊死,所有认识古春芳的人都对她充满了同情,可是没有人能够体会到她失去男人以后的那种真切的感受。正像怀沙说的那样,有一股力量,拉着你,往另一个世界里奔。另一个世界,深不可测,无底洞一般。曾经和你同床共枕的一个男人,为你留下一个后代的那个男人,他在那个世界里,你想也得想,不想也得想他。在梦里,在白天神色恍忽的时候。你得积蓄多少力量才能回到从前啊!她不因为怀沙是一个大男人说了这样的话而笑话他。她认为他说的是心里话,跟别人没法说的心里话。古春芳一边流泪一边想,我们两个这才叫同病相怜呐!

两个人同病相怜,彼此也有好感,却因为孩子的事而暂时不能有更亲密的接触。怀沙的女儿,怀卓尔,马上就放假了。怀沙说,为了让卓尔能够过一个没有母亲的好年,和古春芳交往的这件事,暂时还得瞒着女儿。古春芳理解怀沙的意思,人家并不是说不跟你交往了,只是暂时避一下孩子放假这段时间。其实两个人的交往刚开始,中间隔上一段时间,彼此冷静一下,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腊月二十六,怀沙给古春芳打了个电话:“小芳吗?我要带卓尔回趟吉林老家,初七、初八那样儿就能回来。你好好过年,快乐点儿。”

有一个男人,他不在你身边,可是他惦记着你,希望你快乐,就这些,古春芳已经很满足了。放下怀沙的电话时,古春芳的眼眶里是含着泪水的。

腊月二十八,北方美容美发学校上班的最后一天。其实学校早就应该放假:学员们一个星期前就走得差不多了,供学员实习的发廊里,就留下两个本地学员应付年底剪头的顾客。学员走了,两个校长却都不提放假的事。都是发一个月工资,早放你们假,老板不是亏了吗?崔正林和林子叶,要求大家开会,总结经验,给新一年出谋划策。上午开会,下午又开会。到下午四点了,林校长才满脸笑容地宣布散会,说了几句祝大家春节快乐的话。林子叶还说,春节期间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事,就不要给她和崔校长打电话了,他们要去三亚度假。你们知道,手机漫游费比通话费还贵哟。说这些话时,古春芳发现,林子叶那张很丑的脸上居然有一些红光,那张她曾经多么厌恶的脸,在那一瞬间,也还闪过动人的表情呢。

这几年,东北人过年,时髦去海南。元旦刚过,大大小小的旅行社就开始了宣传攻势。商场超市里,旅行社的传单硬往你手里塞。古春芳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去海口三亚度假。再打折促销,一个人也得三四千块钱,她怎么舍得拿出这么多钱去玩儿。

古春芳盼着早点放假,其实并不是盼望着过年。古春芳一点儿都不喜欢过年。年是老人、小孩子的年,他们快乐,古春芳不快乐。按老规矩,即使冯德忠不在了,她也应该领着孩子去冯家过年。丈夫没了的头一年,古春芳领天骄去过熊岳的婆婆家,去过那一次,她就再也不想去了。人家过年都是高兴、快乐,因为她和天骄的存在,反而勾起冯家人的伤感和不愉快。古春芳有压力,丈夫没了,好像是她的过错。就那一次,以后,娘儿俩再也不回去了。如果爸爸还活着,古春芳相信爸爸会接她和天骄回家一起过年的。爸爸没了,后爸那边还有一帮儿女,古春芳就不想带着儿子回去凑热闹。嫁出去的女儿,按旧礼是不能回娘过年的,尤其像她这样丈夫横死的守寡的女儿,更应该自重。初一初二去拜个年也就行了吧。

何况,那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己的家了。虽然还有娘。

二十九,古春芳给老娘送过去一套红色的内衣。老娘六十了,本命年啊。

二十九,古春芳上超市买了熟食。两个人的年,也是年呐。天骄能吃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二十九,古春芳买了福字和对联。还给天骄买了一挂鞭。

大年三十,古春芳给天骄换了新衣服,从里到外。也给自己换了新衣服。福字贴上了,对联也贴上了。没有男人的年,也是年。

包饺子、看联欢晚会,放鞭接神,一样也没拉。

大年初一,带着天骄去拜年。给亲娘,给后爸。两家的儿女,加上下一代,聚到一块堆儿了,二十几口人,热闹是热闹,清净惯了的人,有点烦,却不能表现出来。

大年初二,姐姐和妹妹,都去自己婆家拜年。古春芳无处可去,领着儿子去青年公园。青年公园围墙拆了,不收门票。公园里有冰场。古春芳小时候练过速滑。这么多年,整天忙忙碌碌,哪有闲心滑冰。穿着租来的冰鞋,站在冰场上,古春芳两条腿不那么稳了,脚脖子发酸。冰场上的腿劲儿是站出来的,她已经多少年没上过冰了。好在有童子功,滑几圈还是没问题的。天骄在一边拍手笑:“妈妈,原来你还会这一手。”

却不敢让天骄也上冰。从前她不娇惯孩子,天骄犯了错误,冯德忠动口,她动手。可是自从丈夫撒手西去,她再也没打过儿子。别说打,连重话都没说过。她怕天骄在冰上站不稳,把腿摔了。滑冰骨折的事,也很正常啊。

在冰上最安全的一种玩法,是滑冰车。双人滑的大冰车,十块钱,随便滑,愿意玩多久就玩多久。天骄在前,古春芳在后,四只冰钎,配合得不太谐调。拐弯的时候,天骄不会找方向,不是左就是右。有两次,古春芳故意不使劲,结果母子俩的冰车就和后面的冰车撞到了一起。好在,大家都是在玩,只要不是冰钎扎了人,碰几下反倒添了乐子。过年嘛,来这里的都是闲人,闲人不能生闲气。忙人,都在张罗请别人吃饭,或者正被别人吃请呢。

古春芳累了,坐到冰沿上去,让儿子自己滑。冯天骄在冰上小心翼翼的样子,她看了高兴,还有点心疼。儿子长大就好了。儿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怀沙的短信就是这时候收到的。“当”的一声响,一只小信封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在空旷的露天地里,出人意料的那声响让她抖了一下。打开收信箱,上面写的是:“想念让一个人充实。”

古春芳一阵心热。想念让一个人充实。一个新的男人,他可能给你一个新的未来。可能。

那个死去的男人,给她留下了儿子,还有她拿在手里的手机。这只手机曾经揣在他的怀里,在他出车远行的时候,倾听过他们之间无数次的交谈。归来的日子,天骄的虫牙,她对他的牵挂。她犹豫过,最终还是没舍得把它扔掉。

天骄的冰车不动了。是累了吗?

古春芳已经不累了。

正月里,在冰上,还可以打冰嘎。古春芳喊儿子:“咱们打冰嘎去吧。”

冰嘎转呀转的,像回到了从前。从前,小时候,古春芳是个淘气的丫头。滑冰车,打冰嘎,手冻僵了也不肯回屋里呆着。古家没有男孩儿,古春芳自作主张,把自己当男孩子对待了。那是多么快乐的时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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