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九妹的小木屋

不知耘籍几多香,但见包藏无限意

 
 
 

日志

 
 
关于我

女真,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中国作协会员,辽宁作协主席团委员,辽宁省文联委员,编审、一级作家。写作小说、散文、评论等多种文体。在《当代》《北京文学》《青年文学》《中国作家》等杂志发表过作品。小说、散文曾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等多家选刊及一些年度选本选载。曾获中国图书奖、辽宁省优秀青年作家奖。就职于辽宁省文联。理论刊物《艺术广角》执行主编。刊物投稿邮箱:lnysgj@126.com 刊物博客地址:http://blog.sina.com.cn/u/2654019557

网易考拉推荐

<短篇小说>香气袭人  

2007-10-27 10:21:2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春妮喜爱女人,是从薰衣草的香味开始的。

窦姨是家里的客人。穿着一件淡蓝色碎白花的上衣,一条白涤卡裤子。清雅、恬淡。春妮放学回家,一下子闻出屋子里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它出现在通常充斥着大萝卜味、菜包子味的春妮家里,让她有一种预感到要发生什么的激动,还有一种充满了忐忑的向往。家还是这个家,因为这种气味,让春妮感觉出了不一样。因为这种异样的感觉,春妮竟然忽视了母亲的表情,一点都没觉察出,这个身上有着迷人香气的女人,竟然会是母亲不欢迎出现的。

成年女人之间的恩怨,在春妮的记忆中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春妮记住的是香气。那只是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香味有一种特殊感觉的开始。薰衣草的香气,虽然那时候春妮并不知道这种特殊气味的确切名称,事实上,在后来的很多年里,春妮一直都在无意识中寻找;很多年之后,再次闻到薰衣草的气味时,她让自己陷入了一场没有理智的爱恋。

窦姨走后,薰衣草的气味一点点地在家中消失了,却藏进了春妮的心中。春妮开始主动寻找这种让她心情激动的东西。最容易闻到的香气是雪花膏的气味,友谊牌雪花膏,春妮童年时最高贵、最奢侈的女人化妆品,妈妈有一瓶,中号的。春妮常常有机会和妈妈的那些女同事在一起。在春妮妈妈眼里,她的女儿是一个喜怒无常、是非不清的人,她对一些莫名其妙的女人显得格外的亲切,对一些公认的受孩子们欢迎的女人,却表现出冷漠和无动于衷。她不知道女儿的是非标准。春妮自己也不知道。她凭着自己的感觉挣脱了一些女人的拥抱,又情不自禁地向另外一些女人靠拢,围着她们的身边转来转去。

在妈妈那些同事中,春妮最喜欢窦姨。窦姨的身上有雪花膏的香味,比友谊牌的淡,却持久,不管什么时候走到她的身边,也不管夏天还是冬天,她身上的香气永远若有若无,你找不到它的出处,不能肯定它的性质,却无法否认它的存在。春妮和窦姨好,只要去妈妈单位,窦姨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大家都说春妮是窦姨的狗腿子。狗腿子就狗腿子,春妮不在乎。

妈妈却在乎。妈妈不喜欢窦姨。不喜欢姓窦的女人,她跟春妮的爸爸眉来眼去的,对这个家庭造成了威胁;这个姓窦的女人,公认的招男人,那些男人很不值钱地围着这个风骚十足的女人转,而这个女人,也乐于被这样一些男人包围,颐气指使,让他们做这做那。春妮和这样一个女人打成一片,妈妈不高兴。

窦姨是卖雪花膏的女人;妈妈呢,是卖肉的售货员。

一九七○年代,城市商场里卖肉的售货员比卖化妆品的女人更受人尊重和爱戴。和妈妈一起走在下班的路上,常常有人客气地和妈妈打招呼。这是妈妈非常自豪的一个时刻。那时候春妮不可能知道,很多人和她的妈妈打招呼,只是为了下次买肉时让这个卖肉的女人手下留情,多给他们割一点肥肉。那是一个缺乏脂肪的时代,肥肉和油,是任何一个家庭的奢侈品。卖肉是一个俏活儿,无论在商场还是在家里,都受人尊重,尤其受那些天天把着菜篮子的女人尊重。受人尊重的妈妈不能容忍她的女儿让一个卖雪花膏的女人呼来唤去。但是春妮情愿,当妈妈的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其实妈妈身上也有香气,那种友谊牌雪花膏的香气,在早晨梳洗之后,妈妈的身上也有。那是春妮最迷恋妈妈的时刻。那时候的妈妈,心情好像也好,几乎从来不因为一点小事就训斥她的女儿们。妈妈身上的香味,到了下班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油腻腻的猪肉味,任她怎么洗也消不去,只有经过一夜的睡眠之后,那种浊气才能消失。下班的路上,春妮和妈妈一起回家时,总要和妈妈保持一段距离,才能压抑住自己呼之欲出的呕吐。

很多年之后,再次闻到薰衣草的气味时,春妮被魔法魇住了一般,在架着二层铺的学生宿舍里,有些不知所措。令人心迷的气味是刚进来的一位新同学带来的,一个女孩子,白晰、清瘦,一条白色弹力裤,一件淡蓝色白碎花的短袖T恤。她身上的气味,她那种恬淡的神情和装扮,一下子唤起了春妮沉睡已久的记忆,她从短暂的木讷中清醒过来,第一个冲上去接过女孩子手里沉甸甸的网兜。这个叫刁一芳的女孩子,很顺从地接受了春妮的好意,把自己的行李放在春妮的上铺。从春妮闻到那种香气时开始,她们就注定了要成为好朋友。因为春妮需要她们成为好朋友。

北方师范大学的贾春妮和刁一芳,这样一对来自不同省份、家庭出身迥异的女孩子,是校园里引人注目的一对。没有人知道她们友谊的起因是什么,甚至连当事人刁一芳、贾春妮也不甚了了。贾春妮对刁一芳一见衷情,她迁就这个有时候显得非常刁蛮、任性的坏丫头。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很多时候也不必问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从薰衣草的香味开始的吗?在一个化妆品泛滥的时代,一个家庭出身高贵的女孩子,她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薰衣草而不是迷迭香、茉莉花或者别的什么香气?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双神秘的手要把她们拉到一起,谁能挣脱命运的安排?

春妮和刁一芳,她们一起去上课,一起早自习和晚自习,一起去校门口的超市买零七八碎的东西,一起逛街去书店,经常穿一种样式但是颜色不同的衣服,她们当然也一起去洗澡。刁一芳瘦一些,贾春妮胖一些,刁一芳给贾春妮搓澡的时候,总显得娇喘吁吁的样子;贾春妮给刁一芳搓澡的时候,又因为对方的瘦,常常怜惜地不忍下手。春妮从前是个觉很重没心没肺的女孩子,现在,睡在她上铺的刁一芳一旦有什么心思睡不着,只要她在上铺有一点点翻身的动静,春妮也会跟着失眠睡不着。

她们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尽管有时候也有小的不愉快。除了春妮,刁一芳的朋友不多,她很少和别的同学尤其是女孩子在一起,据说是她的傲气打消了别人和她近距离接触的想法。春妮不在乎她的傲,她愿意所有的人都因为刁一芳的傲而不做她的朋友。她是刁一芳的唯一。刁一芳有时候下了课根本就不等她,自己径自去干什么,或者感觉干脆就是故意把春妮甩开。这种时候,春妮不能说就一点不恼,但是一旦她在人堆里找到刁一芳,挨在她身边,闻到她身上那种特有的气味时,对刁一芳所有的不满,很快就消失殆尽。

关于刁一芳身上的香味的出处,是不是她用了什么特殊的香水,贾春妮曾经有过多少次的观察。刁一芳确实不用香水,她的护肤品也只是最简单的大宝,老少嫌宜的大路货。

一个女人,如果她的身上长久地有一种气味并且还跟化妆品无关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香味来自她的身体。

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春妮既兴奋又有些困惑。人身上怎么会产生这种与众不同的香味呢?

冬天来了,学生宿舍里的暖气不好。女生宿舍里时兴人体取暖。一个宿舍里关系好的同学,两个人一个被窝,最简单的人体组合,一下子就可以驱走许多寒意。冬天来了,刁一芳睡在春妮的被窝里。刁一芳瘦,手和脚冰凉;贾春妮胖一些,手和脚热乎乎的。刁一芳的凉手和凉脚伸进春妮的被窝,冰得贾春妮身上打激灵,起鸡皮疙瘩。缓上一小会儿,刁一芳的身体开始变暖,她特有的气味,从她身上不知名的地方,一点点地散发出来,让春妮陶醉,连睡梦都带着香味。她们相互搂着,脸挨得很近。偶尔也有背转身去的时候,因为伸出的手够到的是一片空虚,或者,被凉冰冰的墙挡住,很快就会掉转身来,重新回到脸对脸的状态。两个女孩子的呼吸,带着暖意,还有温馨,彼此吹拂着对方的梦境。

是刁一芳首先打破了她们之间的这种默契。寒假回来,刁一芳不再进春妮的被窝。妈妈给她带了热水袋。而且,天一天天地暖和了。

她们还是好朋友,经常把菜打到一起,这样两个人一顿就可以吃上四种菜。她们还经常一起去洗澡,老生常谈地笑话对方是杨贵妃或者赵飞燕再世。

但是刁一芳变了。她们选修的课几乎一模一样,刁一芳却经常从春妮的视野中消失。有时候不用找,她很快就会再出现;有时候,如果你不找她,好像她就要彻底消失,再也不会出现了似的。这种时候,一旦春妮在人海中发现目标或者刁一芳主动出现,春妮的态度就很尖酸苛刻,有些埋怨对方的意思,又没有什么说得出口的理由。这样日复一日,两个人虽然还好,却不像一开始那样差不多时时刻刻粘在一起了。

女大学生刁一芳,有男朋友了。贾春妮不知道她的男朋友是谁,刁一芳甚至不肯主动承认有这样的事情,但是春妮敢肯定,刁一芳一定是有男朋友了。她身上的气味,跟原来不大一样了。多了一种什么东西,她说不好,但是肯定有。薰衣草的香味里,多了一些什么。是汗味?烟味?还是其它她说不上来名字的什么?这样一种气味肯定来自另外一个身体、另外一个性别。陌生,而且,让春妮心慌。

春妮开始消瘦。她厌食,如果不是饿得胃疼,她不愿往嘴里添东西。每顿一两饭就让她饱得胃里发胀。

再后来,每当刁一芳从宿舍或者自习课消失的时候,贾春妮很快也会消失。她在校园里四处游荡,越是黑暗的、人迹稀少的地方,她越是要去。不走不知道,走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贾春妮在校园内外发现了许多适合约会的地方,让她惊讶于除了教室、图书馆和食堂,世界上还有这许多可以隐藏秘密之处。她跟着刁一芳到处走,看着她和那个教育系的男孩子从间距一米以上到最后零距离地紧紧拥抱在一起,她的心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狂跳不止到最后撕裂一般的疼,这种感觉,她无处倾诉,只能烂在自己的肚子里,并且在不久的某一天,将它变成毒药。

春妮的消瘦引起了男生对她的关注。从前,贾春妮是一个春光满面嘻嘻哈哈没有城府一个小地方来的女孩子,现在,她清瘦的面庞上有了更多的内容,你说不好那是愁是怨还是别的,那种东西一旦呈现在女孩子的脸上,就会让人感觉出一种单纯之外的东西,吸引着她身边的有心人,去探个究竟。

男孩子开始对她有所表示。她和刁一芳好得像一个人的时候,也许有人关注过她,但因为她和刁一芳的形影不离,让男孩子无机可乘。身边那个长得比她漂亮而且更有气质的女孩子的经常不在,给男孩子提供了接近她的机会。

贾春妮第一次和男生约会,是在大三的上学期。那时候,刁一芳已经换了好几个男朋友,是师范大学有名的校花。

关帅是建工学院的研究生。师范大学里男生比女生少,又有许多刁一芳这样有魅力的女孩子存在,如果你是北方师范大学的女生,到了大三还没有男朋友,自然就有建工学院的男生找上门来。

建工学院与师范大学只有一站地之隔。建工学院男生多女生少,仅有的一些女生又大多不漂亮,因此他们将目光转向女孩子多的师范大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说起来,自从刁一芳开始跟男朋友约会,春妮的身边也开始经常出现男孩子的身影。一开始这些男孩子还只是同班或者同系的男同学,上大课时帮忙占座,缺课时借课堂笔记,排队买饭加塞儿,这些司空见惯的小伎俩,并不能打动春妮的心。她对男生好像天生地有一种抵触的情绪。那些男孩子,他们对女生的微笑里隐藏着一种不单纯的东西,有的隐藏得很深,需要你仔细品味才能发现,有的,干脆就是赤裸裸的表现出来,他们用自己的微笑告诉你,他们对你是有所企图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春妮对这一类的微笑视而不见,根本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她表现出来的这种高傲和冷淡确实吓退了一些讨好者,总还有一些知难而进的人,继续他们青春的微笑。

他们不可能知道,是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种种气味让她远离他们。他们不可能知道,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男生们,也许他们经常处于运动中要出汗的缘故,也许是他们不经常洗澡或者换衣服,总之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跟女生截然不同的气味,让她敬而远之。每个男生身上的气味可能不尽相同,但却有一种共同的东西,让这个名叫贾春妮的女孩子,不想跟他们靠得太近。

关帅是个例外。

杭州男孩子关帅,在北方人占多数的这座城市里,显得与众不同。身材清瘦,皮肤白皙,一口带着杭州味的普通话,对春妮来说,最主要的是,他的身上没有男孩子身上通常都会有的那种汗津津的浊气。关帅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像南方春天悄悄开放的白兰花。关帅的衣着打扮也与众不同。除了冬天,一年中另外三个季节里,这个帅气的男孩子身上总是贴身穿着丝绸的衣裳,那些剪裁得体、浅颜色的丝绸衣裳,让春妮想入非非,在那个号称天堂的城市里,一定有一个心灵手巧的妈妈,在为她的儿子牵挂。第六次约会,在建工学院绿荫蔽日的长廊里,白兰花的香味加上关帅的甜言蜜语,让春妮平生第一次投入了一个男人的怀抱,在男人的胸怀中颤抖,并且,很快就和关帅打成一片,一日不见如三秋。

热恋中的春妮,同时还在悄悄地完成着另外一项使命。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她的使命是什么。

刁一芳那时候仍旧是春妮的朋友。刁一芳是学校有名的校花,她的拥趸几乎全部都是男生。刁一芳很少有女朋友。贾春妮是她为数不多的女朋友之一。在刁一芳需要女朋友的时候,比如洗澡时需要人搓背,比如来月经缺少卫生巾需要有人帮她去买,这种事情,毫无疑问一直是春妮在做。

贾春妮一直在做的另一件事情,就是想尽各种办法接近刁一芳的那些男朋友。刁一芳的那些男朋友,遍布北方师范大学的好几个系,从本科生到研究生博士生都有。刁一芳的影响渐渐扩展到附近的建工学院,她在那边也交过两个男朋友,一个硕士、一个博士,春妮认识关帅,其实多少也跟刁一芳有关。凡是刁一芳交了朋友的男生,贾春妮早晚也得认识。只要是贾春妮认识了的男生,用不了多长时间,总会跟刁一芳交恶,至少是渐渐地少了来往。刁一芳不可能知道这其中的原委,很多时候,她根本就不知道贾春妮已经悄悄接近了她的男朋友,并且用各种非常隐蔽的办法,在她新男友的周围传播了一些对一个女孩子名声非常不利的信息。这些信息,一般情况下可能无伤大雅,比如,晚上睡觉不爱洗脚,经常在同宿舍其他女生面前品评新任男友的缺点不足,或者,花钱如流水,每次都是不到月底就给家里打电话请求经济上的支持,因为她的妈妈,在银行工作的副市长的夫人,为了不让她养成大手大脚的毛病,每个月给她寄一次生活费。不幸的是,校园里的爱情是和婚姻离得很远、容不得一点渣滓的纯洁的爱情,一丁点儿的小是小非、小枝小节,就可能埋葬一对年轻人脆弱的情感。刁一芳的男朋友走马灯似地换,有人说刁一芳水性扬花,跟任何男人在一起都没有长性;也有人说这个家庭出身高贵的女孩子,仗着自己长着一张漂亮脸蛋,不但没把同性的女孩子放在眼里,也没把追求她的男孩子放在眼里。不管什么原因吧,总之是,这个叫刁一芳的女孩子,师范大学的校花,她的名声越来越不好,不好到什么程度呢,一些同校或者外校跟刁一芳好过的男孩子,到后来,已经不愿意别人提到他们和刁一芳好过的事实了。他们觉得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时光如流水,一晃儿,她们该毕业了。

毕业是校园里许多情侣分手的时刻。

刁一芳和贾春妮,在毕业分手的那一刻,重新成为好朋友;在某些方面,她们又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贾春妮和刁一芳,她们又都是没有男朋友的女孩子了。刁一芳的那些男朋友,一个一个地和她分了手,也可能是刁一芳和他们分了手。据刁一芳说,她对此根本就不在乎。比较之下,关帅的离去却让贾春妮非常难过。关帅研究生毕业,去了上海的一家设计院。贾春妮却被分回了家乡小城的一所中专当老师。学的是师范,当老师本是题中应有之意。贾春妮不可能因为自己的职业而难过,她难过的是相恋了一年多的关帅离她而去。一个只有过一个男朋友的女孩子,和刁一芳那种经历过许多男孩子的女生,和男朋友分手时的感觉不可能一样。关帅说有可能你也到上海来吧。他不说结婚的话,也不说想办法调她过去。这种事情,是勉强不得的。毕业就分手,是校园里颠扑不破的真理之一。她贾春妮的遭遇不过是在重复别人的故事而已。从这个角度来说,贾春妮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难过的。校园里的好,真正到了社会上,未必好得长久。校园里的传说,也许是毕业就分手的那些情侣们在自我安慰?

也有一些事情,在她们刚入学时可能看不出什么,到了毕业的时候,就分出高下了。同样是本科毕业,同样是做老师,成绩平平的刁一芳做的可是大学老师,而且,居然进了北京。虽然是一所很普通的部属院校,毕竟是北京啊,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据刁一芳私下里讲,她爸爸已经在北京给她买好了一套两居室的住房。

到了马上就要分手的时刻,贾春妮已经不再在乎刁一芳交过那么多男朋友的事了。尽管天气很热,她和刁一芳却好像重新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冬天,她们躺在贾春妮的下铺,一宿一宿地长谈,青春、爱情、理想、未来、摇滚、艾滋病、试管婴儿、时装、化妆品、、、、、、有多少次,贾春妮真想坦白自己背着好朋友做下的那些不光明磊落的事情,话到嘴边,总是没有勇气说出来。刁一芳身上迷人的气息让她不想破坏一些最美好的东西。经历了那么多男孩子的刁一芳,她的身上仍旧弥漫着薰衣草的气味,让贾春妮不忍她的离去。真想永远这么躺下去,永远这么说下去,永远!

一些年之后,远离刁一芳的日子里,贾春妮仍旧想念她,想念她对男孩子无所谓的那种样子,想念她玉体陈香,举手投足之间,总有那么一种韵致,让你心醉神迷,进而原谅她的一切。

对刁一芳的怀念,甚至超过了对关帅的回忆。

刚毕业的时候,她和关帅之间还有书信往来。青春的记忆,第一次拥抱和亲吻,异性之间那种刻骨铭心的心灵和肉体的悸动,有时候,隔得越是久远,可能记忆反而更加深刻。但是,男人和女人之间,如果还想有更深一层的关系,光靠记忆,光靠书信往来,是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何况关帅是那么优秀的一个男人,在灯红酒绿的大上海,被另外一个女人勾去魂魄,只是早早晚晚的事。

毕业回到故乡小城,贾春妮就像穿过水晶鞋、参加过王子舞会的灰姑娘。小城市里的一切,商场、街道、男人、女人,比她刚刚经历过的生活,明显逊色了一大截。这里的商场太小,街道太窄,男人女人都缺乏一种吸引人的味道。在这样的小城市里生活,贾春妮过了婚嫁年龄仍然待字闺中,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一个人生活的贾春妮,有时间经常逛商场遛街。商场对春妮有一种天生的亲和力,童年的记忆中,一九七○年代的国营商场,有一些人和事是吸引着那个小学生的,那个卖雪花膏的窦姨,她身上的香气就曾让春妮着迷。那时候,她差不多每天放学都要去商场的柜台旁边等妈妈下班。现在,妈妈和窦姨都已经过了退休的年龄,她们工作过的商场,已经成了股份制的公司,超过三十岁以上的职工,都要自谋出路。有一天,妈妈的家里聚集了一群穿着花花绿绿的老太太,她们准备去区政府上访医疗保险没能落实的事。一个和妈妈一样身材臃肿、满脸皱纹的老女人喊着春妮的名字,她的拥抱让有些洁癖的春妮非常难堪,当她认出这个身上一股肥皂味的老女人就是当年的窦姨时,心中竟然升起一阵悲凉。

贾春妮在她现在生活的圈子里,是以未婚和干净出名的。去过她住处的人,看到的是一间纤尘不染的闺房。据说她每天要擦三遍地,白色的床单,也是每天一换。贾春妮在她的同事眼里,是一个寡言沉默的女人。但是只要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贾春妮就会感到心旷神怡,甚至愿意自言自语。沐浴在薰衣草的气息中,贾春妮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只有刁一芳那种女人才会嫁给多少香水都盖不住狐臭味的白人鬼子。

对女人贾春妮来说,在自己的小窝里营造一种从小就让她神迷的气氛,并不是一件难事。还是好几年前,春妮在商场的化妆品专柜前选香水,一样一样嗅闻的过程中,一种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让她一下子觉着有些眩晕。定睛细看,薰衣草三个字映入她的眼帘,让她头一次明确迷惑了自己好几十年的这种香味,竟然有着这样一种很普通的名字。

从此,她的家中,她所用的香皂、香水、洗面奶、护肤霜、、、、、、、都换成了有薰衣草成份的品牌。

未婚女人贾春妮的生活很充实。

每到周末,小怜会从寄宿学校回来看她。小怜是姐姐春光的女儿。小怜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让春妮喜欢。

关键是,小怜也喜欢她这个二姨。家里人都说二姨怪。小怜却从来没觉着。二姨身上有一种东西,也让小怜离不开她。

  评论这张
 
阅读(77)|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